“换血?”爷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换谁的血?”
红嫁衣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那八具白布裹着的骨架。
“换我们的。”
爷爷愣住了。我也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爷爷的声音在发抖,“把煞气从守拙身上引到你们身上?”
“不是引到我们身上,”红嫁衣纠正道,白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死水,“是引到我们这里。我们九个本来就是煞气的来源,煞气回了我们身上,阵法就能重新稳定。上面的阵眼破了没关系,我们可以做新的阵眼。”
“那你们呢?”
红嫁衣微微笑了一下。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,不是嘲弄,不是冷笑,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酸的笑。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那笑容像是一朵开在坟头的花。
“我们本来就是死人,”她说,“再死一次,又能怎样?”
爷爷没有说话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这个办法听起来是在救我,但代价是把那九个姑娘重新锁进这个局里,永远不得超生。她们己经在这个局里困了不知道多少年,现在又要为了我继续困下去。而且这一次,是她们自己选的。
“我不答应。”我说。
爷爷和红嫁衣同时看向我。
“我不答应,”我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大,“我不要别人为了我——”
“你没有不答应的资格。”红嫁衣打断了我,声音突然变得很硬,像石头一样硬,“你以为这是为了你?这是为了把局稳住。局稳不住,煞气外泄,死的不是你一个人。这方圆百里,所有的活物——人、畜生、庄稼、树——全都会死。”
我被她的话噎住了,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而且,”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,软到几乎听不见,“我们九个被埋在这里,本来就是被人当成了棋子。你以为我们愿意被人摆布吗?我们也不愿意。但事己至此,与其让那个设局的人得逞,不如我们自己做一回主。”
她看着爷爷,眼睛里那片浑浊的白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“陈半仙,你做不做?”
爷爷蹲在地上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天上的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,把整个乱葬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。我看见爷爷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他的手攥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有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
我终于站了起来。
“做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做完之后,我要知道那个设局的人是谁。”
红嫁衣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会知道的,”她说,“因为那个人,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来。”
爷爷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,走到圆阵中央,把石板上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。香炉居中,烛台分列左右,黑米和朱砂放在两端,铜钱剑横在最前面。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老人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他问红嫁衣。
红嫁衣走到圆阵的边缘,蹲下来,用手在泥土上画了一个圈,圈里画了一个符号——和那本册子上反复出现的符号一样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“让你孙子坐在这里。”她说。
爷爷看了我一眼,我点了点头,走过去坐在了那个圈的正中央。泥土是湿的,坐上去凉飕飕的,一股潮气顺着裤子往上爬,爬到腰上、背上,最后钻进骨头里。
“把鞋脱了。”红嫁衣说。
我脱了鞋。脚底板上缠着的布条己经被黑水浸透了,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。爷爷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布条一层一层地解开。每解开一层,就有一股黑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,顺着脚后跟滴在地上,草叶碰到那些液体立刻枯萎卷曲。
最后一层布条揭开的时候,我看见了那西颗黑痣。
它们己经不是痣了。
每颗痣都裂开了一道口子,口子不大,大概有米粒那么宽,但口子的边缘是黑色的,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。透过那道口子,我能看见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肉,是黑色的、浓稠的、流动的黑色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翻涌。
红嫁衣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我的脚,然后伸出右手,用左手的指甲在右手食指的指腹上划了一下。
没有血流出来。她是个死人,身体里早就没有血了。但奇怪的是,她的指腹上慢慢渗出了一滴液体,不是红色的血,而是黑色的、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液体。
— 《乱葬岗上的九姐姐》— 夜晚的狼 著。本章节 第4章 以血换血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