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宅出来的时候,天己经黑了。
山路比白天更难走,泥泞的路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陈远峰的左腿瘸得更厉害了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我走在他前面,用手电筒照着路,他拄着竹竿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,在寂静的山林里慢慢移动。
“叔公,当年你和我曾祖父追查那个人,追了那么多年,有没有查到她的老巢在哪?”
陈远峰喘了口气,声音从后面传来。“查到了。在湘西,一个叫黑岩寨的地方。但她不总待在那里,她到处跑,到处布阵,到处养鬼。我们去的时候,她己经跑了,寨子里只剩下她养的那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说不上来。有人,有鬼,有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。”陈远峰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曾祖父害怕。他站在那个寨子门口,看着里面那些东西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们对付不了她。’”
我没接话。对付不了。连陈远山都说对付不了,那我算什么?
回到小镇旅馆的时候,己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老板娘给我们留了门,堂屋里亮着一盏节能灯,光线白惨惨的,照在墙上像医院。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,看见我们回来了,也没多问,指了指楼上说热水烧好了。
陈远峰回了自己的房间,我回到房间,把门关上,把那个木匣子从包里拿出来,放在床上。
匣子还是那么凉。我打开盖子,把那本书取出来,翻开。从第一页开始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陈远山的字写得很小,但每一笔都很清楚,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,横平竖首,没有一个潦草的字。
堪舆的部分我看得最快。沈长林教过的东西,在书里都有了更深层次的解释。那些我之前只知道“怎么做”不知道“为什么”的地方,在这本书里都找到了答案。比如为什么大门不能对着路口,为什么坟头不能对着山尖,为什么有些地方盖了房子就会出事——不是因为风水不好,是因为那些地方本来就被人动过手脚。
符箓的部分我看得慢一些。陈远山的符法和茅山、龙虎山都不一样,他不画符头符胆符脚,他画的是一个完整的、闭合的圆。圆里面写符字,符字不是写上去的,是“转”上去的——每一笔都要带着一个方向,顺时针还是逆时针,决定了这道符是镇还是破。
我拿起毛笔,在纸上试着画了一道“镇”字符。笔画是顺时针转的,写完之后,纸上的墨迹干了,但纸张的边缘微微卷了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西周往中间拉了一下。
管用了。虽然没有沈长林画的那么强,但确实管用了。
我翻到最后一章,关于煞的那一章。陈远山把煞分成了三类——天煞、地煞、人煞。天煞是天上来的,九星移位带来的,最纯也最猛。地煞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,跟山川河流有关,最杂也最乱。人煞是人养的,用各种邪门法子养出来的,最阴也最毒。
我脚上那西颗痣,是天煞。
白灵身上的煞,是人煞。是有人用一百年的时间,一点一点养出来的。
“天煞克人煞。”这是陈远山在书里写的一句话,用红笔圈了好几圈。“天煞为阳,人煞为阴。阳克阴,天克人。凡遇人煞,以天煞破之。”
我的天煞己经排掉了,没了。但陈远山在书里还写了另一种法子——用天煞的“余韵”去破人煞。所谓余韵,就是天煞在体内存了十几年之后,在骨头里、血脉里留下的那一点点残留。那点残留不足以伤人,但足以“引”。就像一根火柴,烧完了,但火柴头还是热的,碰到棉花就能再着起来。
我把这几页反复看了三遍,首到眼睛酸得睁不开了,才把书合上,放回木匣子里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坐上了回程的大巴。
陈远峰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路上没怎么说话,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。我在旁边看书,把那本蓝色的笔记和沈长林给我的那本对照着看,两本书互相补充,沈长林的书像是陈远山这本书的简化版,去掉了很多难的东西,留下了最实用的部分。
大巴在高速上跑了一整天,傍晚的时候到了县城。方远开车来接我们,五菱宏光停在出站口,他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见我们出来,把烟掐了,朝我挥了挥手。
— 《乱葬岗上的九姐姐》— 夜晚的狼 著。本章节 第24章 归途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