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播被封的第三天,我道观隔壁搬来了一个人。
说“搬来”不太准确。因为隔壁那间屋子空了十几年了,屋顶比我的还破,墙上的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,院子里长满了草,草里住着一窝黄鼠狼。这种鬼地方,正常人不会租,不正常的人也不会租——除非他比我还不正常。
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啃黄瓜,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拆房子。紧接着,一个声音从墙那边飘过来:“哎呀妈呀,这破地方,比我上一家还破!”
我爬上墙头,探出脑袋。
隔壁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西十来岁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锃亮,但衣服上有好几个油渍。他手里拿着一块“铁口首断”的招牌,招牌上还贴着一张二维码。脚边放着一个大编织袋,袋子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些什么。
他看到我趴在墙头上,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哟,邻居啊?”
“你谁?”
“我姓李,江湖人称李半仙。”他把招牌往地上一杵,“算命的。”
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算命的?这年头算命的不都戴墨镜、留胡子、穿唐装吗?他这打扮,更像是一个卖保险的。
“你租了隔壁?”
“对,一个月二百,便宜!”李半仙拍了拍墙,墙皮哗啦掉了一大片,“就是破了点,回头我拾掇拾掇。”
“你那屋顶是漏的。”
“我知道,下雨天我打伞。”
“墙也是歪的。”
“歪了才有年代感。”
我被他的乐观精神折服了。转身准备下墙,他叫住我:“哎,邻居,你是干啥的?”
“道士。”
“道士?”李半仙眼睛一亮,“正经道士?”
“正经。”
“那你帮我看看,我这招牌挂哪个方向好?招财。”
我随便指了个方向,他就把招牌钉上去了。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,风一吹,转了个圈,二维码对着墙。
“挺好,挺好。”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晚上,他敲开了我的门。
手里拎着两瓶二锅头和一袋花生米。
“邻居,喝一杯?”
我看着那两瓶酒,咽了口唾沫。我己经三天没沾酒了——虽然我也不怎么喝,但有人请客,不喝白不喝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大大咧咧地走进院子,东张西望,嘴里啧啧称奇:“你这道观比我这屋子还破,但你有个好处——有院子。我那院子全是草,草里还有黄鼠狼。”
“那是你的邻居。”
“对,黄鼠狼邻居,你是道士邻居,我这人缘还行。”
我们在台阶上坐下来,他把酒打开,花生米倒在碟子里。小红从屋里飘出来,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。
“哟,”李半仙看着小红,一点也不怕,“你养的?”
“我妹妹。”
“鬼妹妹?”李半仙凑近看了看,“这小姑娘长得挺俊,就是脸色白了点。”
小红躲到我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你别吓她。”
“我没吓她,我夸她呢。”李半仙缩回去,拧开酒瓶盖,递给我一瓶,“来,走一个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二锅头,入口辣,下喉烧,是正经货。
“李半仙,”我问他,“你真是算命的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
“算得准吗?”
“那要看你怎么定义‘准’。”他嚼着花生米,含混不清地说,“我说你明天会发财,你没发财,那是你命里没财,不是我没算准。”
“这不就是骗人吗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李半仙正色道,“算命这行,讲究的是‘心理安慰’。人家来找我,不是真想知道未来,是想听点好听的。我就说点好听的,他开心,我赚钱,双赢。”
“那你招牌上写‘铁口首断’?”
“广告嘛,夸张一点正常。你那道观门口还写‘灵符驱邪’呢,你的符灵吗?”
“……过期的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李半仙跟我碰了个杯,“咱俩半斤八两,谁也别说谁。”
我又喝了一口,没接话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”李半仙压低声音,“你这道观,最近是不是不太平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今天下午在你门口转了一圈,看到好几个‘灰影子’从墙里钻进去。”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,“灰影子,饿死鬼,对吧?”
我手里的酒瓶顿住了。
“你能看到鬼?”
“我是半仙嘛,多少有点道行。”李半仙笑了笑,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,“不是骗人的那种道行,是真有点儿。就是不太灵,时有时无。”
“那你看到那些饿死鬼,不怕?”
“怕什么?它们又不吃我。再说了,它们排着队呢,规规矩矩的,跟食堂打饭似的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给它们吃的?”
“辣条。”
“辣条?”李半仙愣了一秒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,“辣条!我活了西十年,头一回听说用辣条供鬼!你可真是个二逼道士!”
“我是正经道士。”
— 《二逼道士》— 刍狗C 著。本章节 第17章 隔壁的李半仙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 —